Snakecho

一条用尾巴打字的蛇

向阳

岁月静好的私设,不够甜,有点散。

新人报道,望多多指教。


跫音阵阵,乱了一墙绿波濡染,向阳而生。

雷狮略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注视前方少年不断移动的脚步,轻捷的步伐戛然而止,少年回过头,湖蓝的双眸浮上淡淡的绿,随着春风微动泛起层层涟漪。

“久别重逢,就在这里啊?”雷狮耸耸肩,“这么多年没见,你的品位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恶心。”

安迷修回以嘲讽一笑:“不比你现在身名显赫了,嫌弃就赶紧走,我也没时间招呼你。”

两人剑拔弩张地对视了几秒,疯狂地抑制住心底“为什么这家伙还是老性子”的愤懑,各自海阔天空地退后一步。安迷修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投进路边的自动售货机。寥寥扫了一眼货架,他按下几个按钮。易拉罐落下撞在闸门口,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安迷修低头拿起两瓶饮料,忽然将其中一瓶飞快地掷向雷狮。对方只愣了短短一下,当机立断地扬手截住瓶子。

是廉价的碳酸饮料,过去他常喝的。

曾经很多个夏日,他们都是在无所事事中蹬着自行车绕遍小镇,暑热蒸腾着酝酿汗水。两人都不知道为何能够互相谩骂上整整一天,唯一的休战时间是静谧的午后,在镇子独一无二的自动售货机前轮流请客买一瓶饮料。他们有多少次想尽办法扔中对方的脑袋?无论是谁都记不清了。只是接瓶子的动作越发娴熟,到后来几乎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雷狮这次回来,本意是看看弟弟卡米尔,对方提议说不如再去看看安迷修。他们童年的朋友中,似乎只有他一个还蜗居在小镇。雷狮还正纠结地徘徊时,街角忽然拐过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车上褐发少年错愕地半斜身子用脚撑住地面。那一瞬间他们什么都没说,雷狮没想到安迷修仍然骑那辆不知有多少个年头的旧车,只不过当时还没有车大的滑稽小男孩长大了,白色的衬衫染上暖阳的色彩,衬得双眼愈发澄澈明亮。

雷狮拉开易拉罐,靠着墙喝上一口,瞥着身边气定神闲的旧友问道:“就用这个欢迎我?”

少年竖起手指,眯了眯眼,颇为不平地说:“恶党现在衣锦还乡了,正义的骑士还是个穷书生,除了三块钱的饮料什么都请不起,这世事黑白颠倒啊——”

“别贫嘴。”雷狮打断他,“我听说你拿过什么破击剑比赛的冠军……除了没马也没公主,你差不多算是个骑士了。”

安迷修深吸一口气,兀自攥紧拳头,他不想在两人久别重逢的当年就大打出手:“欢迎礼物我还真没什么能送。唠嗑倒是能陪几句。”他注意到雷狮扬起了一边眉毛,继续说下去:“你听不听故事?很无聊。”

“勉为其难。我挺想知道你这种家伙是怎么活到现在的。”雷狮举了举手中的易拉罐,“讲吧。”

 

安迷修第一次看到爬山虎,是在五岁,他从寒冷的北方来到这个暖煦的南方小镇,由一个远亲的老人领养。老人过去参加过战争,谈话间都是过去烽火硝烟,听得小孩儿分外向往。

安迷修是想融入同龄人的小集体的,他顺从老人的指示,独自趿拉着鞋子走到孩子聚集的街心公园,七八个男孩女孩齐刷刷转头看过来,表情复杂,安迷修试图辨认出友善,可惜没有。

小镇若有什么流言蜚语,是传播极快的,连未谙世事的孩童说来都头头是道。这个来历不明的男孩成为那年春天茶余饭后最好的爆料。孩子们用充斥怀疑的目光打量安迷修,有一个男生开了口:“你能干什么?”

“我会玩扮演游戏。”喜出望外的安迷修赶紧接上,“我可以扮演骑士。”

顷刻间孩子们哈哈大笑,刚才发话的男生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讽刺道:“你连马都没有,算什么骑士呢。”

“而且谁像你那么幼稚啊?还玩扮演游戏。”

安迷修垂了头,他依稀记得母亲在世时讲过的童话故事,里面的骑士匡扶正义,聪明果敢,母亲附身摸他的头:“也要当个和骑士一样的人啊……”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他那里都不熟。走了多久?或许迷路了吧?他在一个巷口停下,背着墙坐住,泪水不受控制地奔出。

头上有什么闪动了一下。

男孩抬起头,看到满墙绿植,轻薄的叶片是淡淡的毛茸茸的绿,细瘦却坚韧的茎秆吸附墙面。仿佛有弱小但不屈的灵魂顺着砖墙攀援而上,向阳生生不息。

刹那无声。

 

雷狮搬来小镇后,在最短的时间里成为了男孩中的领袖。大多不愿服从他的男生都被揍了一顿,除了安迷修。

这个瘦高个、头发蓬乱的男生简直是雷狮的克星。某天他正率领几个跟班教训某个大逆不道之徒,安迷修不知怎么斜挎着书包就挡在了眼前,理直气壮:“恶党,别欺负人!”

“你是谁?”雷狮觉得这家伙看着面生,决定在心里记下然后一顿好打。

“最后的骑士,”男生一撩刘海,自信地说出了堪称中二智障的台词,“安迷修。”

怕不是个傻子。雷狮放宽心打算上前撂倒男生,没想到对方身形一闪躲开了拳击,抬眼笑得狡黠:“邪恶是战胜不了胜利的。”

此事之后,两人就再没消停过。一次期末考试,他们被分在左右桌,于是大咧咧地忽略监考老师,一面做一面互骂,一个说对方抄他答案,一个说对方干扰他答题,最后半小时卷子答完了,就旁若无人地推推搡搡。处分自然记了,但两人都不在乎。

那年夏天,学校一如既往地组织集训。最后一项是长跑,绕镇五公里,一大早便满操场的唉声叹气。

“我会拿到第一。”雷狮扬言。

“我还没动腿呢!”安迷修怼回去,“锻炼不足的家伙还是回家躺着吧,别到时候抬你回去!”

雷狮前半段节奏都把控得很好,但安迷修堪称乌鸦嘴的满点技能毫不迟疑地送来一块石子,张牙舞爪地把雷狮绊倒在地,他扶着膝盖龇牙咧嘴了半晌,还在心里骂安迷修时,身后的男生一拎他后颈起来:“喂,还能走吧?”

雷狮瞅着安迷修恨恨地点头,换来一个人畜无害的笑:“早说了筋骨不好就别逞能,摔了个残废还要我背你到终点。”

他们走了一段路,九十点钟天气已很热,他们没找到树荫坐下歇一会,只找到一片爬山虎。安迷修在口袋里掏了半天,费力地摸出几个硬币买了瓶饮料递给雷狮。

“阴凉和饮料,贵宾待遇。”他咽了口唾沫,一叉腰立在雷狮面前,“喂,这下不晒了吧?喝完赶紧走,万一中暑了你家还要怪到我头上来。”

他们当然没拿到什么奖,磨到终点的时候,差不多是倒数了。为了不至于丢脸丢得太难看,两人约好最后几百米并肩慢跑。然而雷狮自然有便宜便占,拐到直道上时猛地加速,抢先安迷修抵达终点。他越过线腿一软差点跌倒,紧随其后的安迷修忙一把扶住,不忘埋怨两句:“都说了别瞎逞能!”

但从此就流传出“雷狮和安迷修其实关系并没有那么糟” 的传言。半年多来他们仍吵得厉害,不过相安无事了很多,隔些日子安迷修在桌肚里收到了一瓶饮料,他怀着几分欣喜打开,不料泡沫喷涌而出。

(“我那个时候特意摇了很久。”

“恶党你坏了我的校服外套!”)

次年安迷修生日的时候,不知为何老人居然邀请了雷狮和他的小团体。一伙人尴尬地围坐在蛋糕边上,沉默良久安迷修闭眼许愿。

那次聚会莫名地开心,雷狮没怎么吃过,把自己的那份额蛋糕趁着安迷修不注意扣在了他脸上,安迷修以牙还牙,抱着蜡烛头追着雷狮投。

直到那年盛夏,安迷修才知道雷狮是什么大集团的三公子,被哥哥挤兑扔到了穷乡僻壤,现在要回去了。雷狮不热衷于送别,欢送会在几天前热热闹闹的开完了事,登上火车的日子下了很大的雷雨,生生剪短暑热。站台上只有安迷修一个人。

“你来干什么?”雷狮拖着行李箱没好气问。

“打听打听。”安迷修说,“赴死前你有什么要交代的?比如院子里那个树下埋了些钱,如果你不行了就留给我?”

雷狮抬手就是一记,安迷修破天荒地没躲,满脸哄小孩子一般“好好好就让你打一次”的欠揍表情。雷狮哼了一声:“我回家,又不是去死,何况我有东西留下也给卡米尔不给你。”

“无情!你那两个哥哥万一把你搞死了怎么办?我们还得给你收尸……”

“闭嘴我要走了!”

一时沉默,只有啪嗒作响的雨声在耳边回荡。

“安迷修?”

“嗯?”

“你去年许了什么生日愿望?我们那时候都在撺掇你,你硬是不肯好好说。现在可以吧?”

“啊,其实很简单,很容易达成的,你别生气就是。”

雷狮心里咯噔一下,但仍按耐不住好奇心:“不会生气。”

“嗯……那闭上眼。”

雷狮合上眼睛,一时间雨的声音格外嘈杂。他什么都听不大清了。

直到少年柔软的嘴唇覆上脸颊。

他本能地向后退去,但被对方抱住,动弹不得。

雷狮再睁开眼的时候,火车马上就要出站了,他们对视几秒,互相都没有再说什么。当车慢慢驶出站台时,他看到少年站在原地,挥手而笑。

 

雷狮走后,安迷修觉得日子过得实在无聊,随手报了个志愿者团队。初秋的正午,他在志愿者协会楼下的快餐店好好儿排队,正要往前一步,忽然有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灵巧地钻过人群,抢在他身前竖起一根手指点餐。

安迷修愣了足足三秒,看在对方好歹是个妹子的分上,愣是把满腔怨气咽回肚里。

女孩儿点了一堆东西,多得让安迷修站到双腿酸痛,终于女孩端了托盘要走,忽然停下来打量安迷修:“喂,要不要一起吃?插了队,不太好意思。”

安迷修自然恭敬不如从命。红发的女孩笑吟吟坐下,安迷修正在心里怀疑女孩是不是喜欢自己,对方开了口:“你看起来没钱买吃的啊?我就请你一顿吧。”

当时安迷修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女孩怀疑地看着他,抱怨道:“他们为什么派给我这样一个人?”

问了好几次,安迷修终于搞清楚了。女孩叫艾比,之前因为身体原因休学过一段时间,想补上错下的课好赶得上某所中学的自主招生,于是申请了志愿者服务。而安迷修的成绩单恰好漂亮,便被推给了女孩。

那个秋天,安迷修常常推开小镇咖啡馆的门,艾比永远晃荡着双腿坐在角落里的桌子上,抱怨他又来得太迟。女孩挺聪明,就是嘴巴毒,如果不在数学题间隙插上几句,是绝不肯罢休的:

“我讲都比你好耶!你说话能不打结巴吗?”

“说什么骑士!我才没见过呆头呆脑的骑士!”

“以后我叫你安没马好不好?”

有的时候艾比会到学校高中部来找他。那天一般是学校考试的日子。她笑眯眯地站在台阶下伸出手讨要一块手表或一只圆规,然后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罐酸奶递给安迷修。有的时候安迷修午饭回来,女孩正坐在他位子上,说之前忘记订餐,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求几块钱去买面包吃。

落雨的夜晚,安迷修下了晚自修才发现没带伞,从楼上往下张望时,却发现一个身影立在楼下。艾比抬起头,紧了紧围巾,草莓色的眼睛像甜甜的糖果:“我……我才不是特意来接你的!我有道题不会做,就干脆来找一找了。”

安迷修接过伞撑起来,女孩乖巧地跟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起学校里发生的事。她的脸色在昏暗的路灯下有些苍白,像森林中游走歌唱的精灵:“呆头骑士?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一会安迷修想起了雷狮,但他还是诚恳地回答:“没有。”

“也对!”艾比轻灵地跃过一个水洼,“有觉悟就好,像你这种恶心帅没人喜欢!对不对?”

“嗯……”安迷修低下头,摸了摸女孩柔软的发顶,“在下也没有艾比小姐形容的那么糟吧……” 

艾比要考试的前夜已几近深秋,安迷修接到她的散步邀请是晚上八点。小镇一入夜街上便没什么人,艾比轻捷地冲他挥挥手,兀自踏上街边的绿化带。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不觉间安迷修意识到他们已在爬山虎小巷附近了。不过如今叶差不多枯萎,金色的残枝软软地搭在墙上,露出红砖铺砌的墙面。

“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他轻声说,“难过的时候就坐在边上哭一阵……没什么人来,很安静。”

艾比停下来站在他边上,他们眯起眼望着小镇宁静的夜空。天上飘着淡云,隐隐遮住半透明的月光。

“安迷修,你愿意做我的骑士吗?”

“艾比小姐?”

艾比弯了眼,嫣然一笑,冲着空旷无人的街道大喊:“安迷修,我最喜欢你了!”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艾比小姐……”

女孩的眼因激动闪烁着泪光,冰凉的手与安迷修十指相扣,她飞快地擦了擦眼睛,长发被夜风吹动,和墙上残叶一同沙沙作响。

 

安迷修从医院回来时,已是初冬时分。气温在几天内直线下降,天气预报称今年可能会下雪。

老人住进了医院,医生说康复的可能性很小,安迷修一路都在琢磨以后怎么度过,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站了起来。

“艾……”他脱口而出。

不是艾比,是一个小男孩,面孔和艾比相仿,只是气色好很多,他疲惫地摇摇头,低声问:“是安迷修先生吗?”

“是……”心中划过不好的预感。

男孩努力挤出一丝笑意:“那个……姐姐还是没完成考试……”

“没关系,下次还可以的!不用这样躲着我!”他急切地回应,此刻他需要那个跳脱的女孩来活跃气氛。

“姐姐身体一直都不好……但她老是不肯消停……她走之前还安慰我别哭……真的很感谢你,这个秋天,姐姐很开心。”男孩吃力地说完,深色的瞳孔倒映出冬日苍白的天空。

隆冬过后,老人逝世了。安迷修又成了一个人,孤独地晃荡在街道上。今天的确下了雪,薄薄一层,绵软无力,苍白得像濒死的面容。

他又走到了爬山虎墙下,现在墙上全是积雪,看不见植物了。安迷修倚着墙坐下,这回没有哭,他不再是哭的年龄了。

“我那时候好像睡着了。”安迷修说,“然后……做了个很长的梦。居然没有冻死,我自己都很不可思议。”

“什么梦?”雷狮问。

“我好像参加了一个比赛……想去成为宇宙最强的人。但我后来发现比赛的真面目是让参赛者互相残杀。我遇见过的所有人都出现在比赛里,一个接一个死去……艾比在我怀里断气的时候我抬起头,看到你站在眼前,冷酷地命令我站起来继续战斗。”

“的确是我的作风。”雷狮简洁地评论,“我站到最后了吗?”

“我不知道。”安迷修笑了,“然后我看到了爬山虎……就是翠绿的一片连着一片的爬山虎,我们回到了镇子里,大家都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实我想我还拥有很多。很多很多的回忆。”

安迷修挺直了腰,迎着光停顿了一下:“故事结束了。”

 

 “全部?”雷狮喝光杯中的饮料,将罐子捏扁扔向不远处的垃圾箱,正中靶心,“的确够无聊的。”

雷狮心里很没底。那么多年了,他感到过去所有的爱憎都装进了回忆的相框,镶嵌在红砖墙上成为永恒的标本,供人观赏。还能回去吗?他对此表示怀疑。

“啊。”安迷修居然没有发火,眼神专注地望向身后长巷,那条蜿蜒曲折,除了爬山虎鲜有人踏足的旧巷子。

欣欣向荣的春天,被同龄人排挤的孩子孤零零在街上晃荡,他走到爬山虎墙下,迎着阳光仰起脸,怀着未酬的童真期盼缓缓坐下放声大哭;

烈日烤着大地,漫漫的夏日白昼长得好像没有尽头,两个男孩迈大步子,骂骂咧咧地追逐过大街小巷,墨绿晃动着,在他们脸上投下温柔的绿荫;

碎金斑点了翠绿的光阴,少年和少女挽着手,一步步走过秋风席卷的草地,在少年含笑的纵容下,少女对着寥寥夜空喊出最诚挚的告白,相视间温情脉脉;

洁白笼罩大地的时候,爬山虎被拥入了长眠,少年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又觉得自己怀揣满满的幸福,他躺在墙角做了个充斥鲜血与杀戮的梦——

但现在又是初春了,万物复苏,新芽初绽,爬山虎枯了又绿了,正如生命经过四季循环,再度回到起点,裹挟晴朗的阳光将温暖带回,平等地赠予每个人。

青春,活力,生命。

安迷修的眸子一闪,忽而扭头望向雷狮,嘴角挑起不带一丝戏谑的弧度:“我们去巷子尽头看看吧。”

雷狮困惑地盯着对方,安迷修向他伸出一只手,兴奋地补充道:“我从来没有去过……陪我一下?”

雷狮盯着那双眼睛,恍若晴空又恍若绿植的瞳色,闪耀着向阳的璀璨光辉,认真得不容人反驳。

他的微笑张扬和煦,似有藤蔓蓬勃,向阳不息。

自己是否也是?那个在他的“骑士道”信仰中,受他守护的那个人?

那么,仅此一次吧。

他伸出手,覆盖向上的被阳光包裹的手掌。

绿浪翻滚,顺着灿烂的阳光倾泻而下。


END

【双黑】恋爱指标(一)

一点也不靠谱的老梗短文,大概四发完,争取这星期搞定。

中学设定,主要内容大概是中也试图成为太宰的完美对象?

我本着甜文的目的来写然后快疯了(感觉不甜怎么办)





Part 1

中原中也倚在栏杆上吸完了最后一口黑莓奶昔,黑莓果粒顺着吸管滑入口腔,在牙落下的刹那迸发出酸甜的果汁,混着黏腻的酸奶微微刺激着味蕾。

他眯起眼,晃了晃手中的塑料杯子,瞅准楼下绿色丑陋、嘴巴大开的垃圾桶,张开了五指。

杯子应声落入垃圾桶口中,中也抬眼看见食指上粘附的酸奶,顺势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这么不讲究?”褐色头发的少年从背后勾住他的肩,笑眯眯地低头看他。同样的年纪,少年比中也足足高出一头,大有居高临下之感。

“我对着垃圾桶扔的,不会砸到人。”中也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随即放弃了挣脱,任凭少年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就算砸到了也不怎么样,他还能跑上三楼来打我?”

少年闻言笑了,他有一双极漂亮的眼睛,像是被石扰了清净的水面,漾着一圈一圈鸢色的波纹,随着语调的起伏万花筒一样改变着扩散轨迹:“谁管你扔没扔到人?砸到班主任才好——我会大叫着报上你的名字——她正愁找不到违禁吃零食的家伙呢。”

“如果不想让你的手再上一道绷带,就乖乖闭上你的嘴巴。”中也说,少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他交叠放在白色护栏上的双手,无所谓似的耸耸肩:“我是说,舔手指这种小孩子气的举动,你这么大了居然还能做得如此自然,实在是佩服。”

中也挑眉,扬起手狠狠把对方的胳膊从肩上拍下去,在手臂落下的间隙中扣住他的手腕向一边扭去:“太宰,折了可不关我事。”

“别别别——”太宰治龇牙咧嘴地求和,脸上的笑意却不减丝毫,中也个子虽小,手劲倒是蛮大,这一下拧得他十分难受,“别真下狠手了……我和你揍过的小混混不同,我还要留着手写作业……”

“说得你好像自己写过作业一样。”中也撤回手,保持原动作靠上栏杆,“你再这样下去迟早被班主任抓现行。”学校不知是否为了省钱,栏杆做成了几条彼此空隙很大的圆柱,两条间简直能挤进去一个中也,因而极怕学生跌下去,下了明令禁止倚靠。然而这个年纪的少年几乎全都以违反校规为乐,没一个听进去这句话。

“我又没有大清早来学校抄,”太宰不置可否,漫不经心地抬起一条腿伸进护栏的缝隙里,脚尖在白色外墙上划过一道痕迹,“我晚上跑你家来抄,美其名曰借鉴学习,哪个老师知道?”

中也转过头嗤之以鼻。自己这位青梅竹马看起来乖巧伶俐,长辈和同学面前都扮得出一张无可挑剔的笑脸,自小就比自己这个暴脾气受欢迎得多。然而只有他一人知道,太宰治的肚子里除了坏水还是坏水,完美的成绩单自然是通过勤恳的“借鉴”而来,可惜这家伙偏生了个好脑袋,骗得了姑娘答得了试题,抄作业也这里抄错一处,那里改对一处,办事滴水不漏,混得居然比中原中也这个看似不良少年,实则踏实纯真的人好。

“你看那里。”太宰忽然说。

他们的教学楼呈“Z”形,南北走向的两座楼之间以短小的回廊连接,廊上是这一层共用的卫生间和饮水机,边上还有几把供休闲的长椅。此时正值课间,人群来来往往分外热闹,男生的打闹嬉戏声隔着远远的距离传遍整一个教学楼。

站在教室前恰好能看见向西偏折的回廊,饮水机后的栏杆边人头攒动。中也在太宰的指示下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对紧紧依偎的小情侣。男生有些微黑,像是“运动系”的那种,他抱在女孩肩上,脸贴脸地说着什么悄悄话,手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胸部。女孩五官细巧,皮肤颇为白净,正“咯咯”笑得不停,指头戳着自己男友的脸。

“春天到了,正常。”中也不明白太宰的意图,随口回答道,“那个女生还不错,挺清秀的。”

太宰挑逗地对那处春光旖旎弯了弯眉眼:“诶?仅仅只是清秀吗?你看那个姑娘的身材和脸型……华服浓妆会更美丽,她很适合舞台艺术。”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色?隔那么远我怎么看得清楚。”中也瞥了同伴一眼,大有鄙夷的神气。

太宰把中也搂得紧了些,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圆润的字句由于分贝的骤然降低融化进鼻息,低沉而富有节奏地敲击着鼓膜,再润物细无声地沿着耳神经入侵大脑:“可是,那个女孩符合我的一切恋爱指标啊……”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中也只觉得耳朵发痒,鸡皮疙瘩起了一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斥责道,“恋爱指标又是你发明的什么劳什子?”

话虽如此,他竟然有些小小的不安和期待,太宰治那双桃花眼连盯着头母猪都能风情万种,更不知骗了多少小女生(或许老师也是?),任何东西泛滥了就贬值,感情也逃不出例外,他对女孩的兴趣比纸都薄,一沾水就湿成滩烂泥,向来都是随心由命,莫名其妙一竿子捅出来的“恋爱指标”正经得着实让人困惑。

更重要的是,中也本人对恋爱毫无兴趣也没有经验,一度觉得自己就得一路光棍地陪着太宰时而光棍时而恋爱,这种诡异到微妙的平衡濒临打破,他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你难道想正经谈恋爱了?”中也定定神,控制住音量。
“差不多。”太宰治打了个响指,“我想了很久,比对了我之前交往过的所有女生,得出了一套最适合我的指标,没想到刚制定完就碰见佳人了,真是巧。”

“我都不记得,你还能记住你交往过的每个女生?”中也莫名觉得太宰这套说辞像是胡编乱造,“你编了些什么玩意儿?”

“第一条,身材纤长,仪态要好,不能显得太小,我对儿童没兴趣。”太宰居然真的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第二条,性格文雅,不能动不动一惊一乍,笑起来要温和,但也不能了无生气,有些活泼。”

“第三条,最好有艺术特长,主持唱歌舞蹈什么都行,总之有拿得出手的技艺,技惊四座不必,怡情就行。”

“哦,”中也点点头,“确定你不是针对我随口说的?”

“为什么要针对中也?”太宰反问,“我觉得毕业之前需要认认真真谈一次恋爱,仅此而已。”

“所以你决定做小三?”中也望着远处的女孩。

“怎么能叫小三呢?”太宰按了一下同伴的头,敏捷地接住对方打来的拳头,“良性竞争,公平竞争!你说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家伙?”

“至少他的作业不是抄的。”中也说。

太宰叹了口气,正午的阳光打在他的皮肤上,衬得他本就苍白的皮肤通透宛如玉石,浅蓝色的静脉血管蜿蜒在皮下,仿佛闪烁着幽微的光芒:“不准备帮我一把?”
“没兴趣。”中也一口回绝,“你这种家伙受不了正儿八经恋爱的……没过多久你就会后悔你的决定,然后把这破指标统统忘掉,管那个女孩哭得凄凄切切求你复合,你还是吃吃喝喝玩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不是谈恋爱的料子。”

“我打赌。”

中原中也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狰狞,像只抓狂的小兽,试图从人类手中捍卫住自己的巢穴,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话中流露的近乎威胁的挑战性。

太宰眯起眼来看他,当他的瞳孔警惕地缩小,那种迷人得近乎妖冶的气质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匕首般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刺透面前人的身体把他的心脏挖出来仔细研究:“我试一试,就这样?”

中也别过头去不想见他的脸,他漫无目的地扫视着楼下的花坛,阳光洒下来,把树木的影子印刻在路灯罩上,影子在风里摇来晃去,轻飘飘的宛如挣脱束缚的心神肆意游荡。

之前中也不是没有看见过那群被迫分手的女孩,哭着闹着来找太宰算账,有几个还跑到了他们家楼下,惹得邻居议论纷纷。他那时候也明里暗里地提醒太宰,他这样做迟早遭报应,要么不招三惹四,要么就稳下心来好好对待。

中也怀疑今天看见的一幕是太宰故意呈现给他的,那女孩的一切资料对方势必已打点明白,于是大模大样地找了他来做个见证:我不是什么渣男,我也要回头是岸。
身为“挚友”此时应该怎么办呢?中也还真没碰到这种情况,想也并非没想过,付诸于行动却懵了一般难下定论。他有点慌了,曾经邻家有个孩子嘲笑太宰体质差,走路都走不动,中也正欲上前敲打一番,太宰却含着笑止住了他。一个月后学校运动会,太宰报了1500米长跑,还居然跑了年段第二,自此再没人敢就他手上的绷带挖苦他。

只有中也清楚那一个月太宰天天拉了他出门跑步,一跑十公里,每每都累得回不了家,几次都是中也拖着他上了电车才带回去。比赛当天,太宰冲过终点线后随即摔在了地上,中也扛着他起身,他却没走几步就开始吐,边吐边笑说着看以后谁还敢说这种话。

总而言之,若太宰下了什么决心,他就和疯子别无二致。他们俩都很讨厌被别人定死在某个人设框架里,不过和靠拳头解决问题的中也不同,太宰喜欢通过显而易见的事实澄清自己。此时中也只能心疼一下那个蒙在鼓里的男生了。

所以我应该怎么办呢?是不是应该拍着那家伙的肩语重心长地说浪子回头为时不晚之类的话,再提前预定喜糖花束?等他成功把姑娘泡到手,再帮他逃课、买奶茶、斗姑娘前男友,妥善地尽一个兄弟的责任?

不不不,这都是电视剧里演的男配,万一喜欢上了女主,还会和男主反目成仇。最后结局必定是才子佳人有情人终成眷属,男配必定在婚礼前夕和男主冰释前嫌,为他挡枪挡炮死无葬身之地。

我才不要。

那我究竟想成为什么角色呢?

不知怎的,中原中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春天,他俩脑子抽了一般去逛了个画展,对漂亮的风景画啧啧惊叹,对漂亮的价钱更是赞不绝口。然后他们趿拉着塑料凉鞋走出大厅,中也嘀嘀咕咕地算着一幅画能买多少根冰棍,太宰忽然伸出两只手的食指拇指比成一个画框,对准街边的野花笑,说,中也你看,我们也有一幅风景画了,能卖好多钱,不只能买冰棍,我们还能吃薯片果冻蛋糕。

中也中也,我们俩会变成大富翁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睁大了眼睛,睫毛上点点滴滴的是碎金般阳光,他的眼神就像中也养过的野猫,亮晶晶的,宝石一样熠熠生辉,天真而灵动。

在那一秒钟中原中也觉得太宰治还是很可爱的。

中也无聊地回过头,忽然觉得肩上一沉,太宰治那个杀千刀的家伙居然趴在他身上睡着了,蓬乱的头发拂过中也的脖颈和脸颊,毛毛的扎人,又有些柔软,摸着像是手伸进了冬天的棉被,棉花蓬蓬地拥进手心。

预备铃已经打过了,对面的回廊上没什么人了。

中也正准备一拳把这家伙打醒,动作却停滞在了半空。
不得不说,太宰的脸生得极好,睡颜很安静,呼吸声不大,倒也不令人嫌弃。中也第一次发现太宰有了黑眼圈,沉沉地压在眼眶下,像团愁眉苦脸的阴云,不过不大毁形象,有些病弱的美感。

“喂,老师要来了。”他轻轻地晃了晃太宰。也对,太宰治这种上课玩文具,下课浪迹校园,回家打游戏抄作业的人,考试从来不令人担心定是背后下了死功夫。太宰每晚十点和他在网上互骂一句作为晚安后,行踪就再难分析,熬夜补习也不是不可能。

太宰嘟囔了一句,仍是没醒,刚立起来就又坠到中也身上。

中也咬咬牙,萌生了把他扔在走廊上的念头,但就怕这个家伙醒来编些胡话欺骗老师,反咬自己一口,还是拖着他一步一挪走进教室。

他没有察觉到本应熟睡的太宰嘴角微微上扬。

——————————————

中原中也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太宰治。
和他的新晋女友。

凑近一看姑娘确实不错,校服裙衬得人出水芙蓉,而身边的少年清俊挺拔,看向身边人的眼里尽是温柔。

“介绍一下,这是桐宫雪奈,九班的,”太宰治冲中也咧嘴一笑,“这是我们班同学,中原中也。”

女孩矜持地向中也点头致意,中也勉为其难地挤出一丝微笑。他顶顶讨厌的事就是“太宰介绍他的女朋友”,这个场景下中也简直像个大灯泡不说,太宰那似真似假的溺爱神情还看得他浑身不爽,寒意一个劲儿地往脊梁上蹿。

三个人并肩走着,太宰不时低下头和雪奈说些什么,女孩抿嘴一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太宰依旧笑嘻嘻地凑上前去,不厌其烦地逗女孩开心。

中也只觉得汗毛倒立,心中一阵恶寒,愈发想靠这两人远些了。正琢磨着用什么词脱身,太宰突然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中也,老师叫你干什么?”

“没什么大事。”中也说,“期中考试后学校要组织足球赛,老师差我先去选选人,考后训练一下。”

“足球赛?这是第一次吧?以前都是篮球的。”女孩插嘴说。

“中也准备当前锋吗?”太宰忽略了女孩,继续问道。

中也比了个“V”字手势:“我们班那群人除了篮球还会干什么?今年冷不防来个足球赛,时间又紧张,除了我没人能上。”

“哎呀,”太宰停下脚步,揉了揉中也的脑袋,“要不我也上吧?虽然我没怎么踢过球,但看起来不难的样子。”

“你?”中也上上下下地把他打量一遍,“你这身板儿上了场哪能踢球啊,只有被人踢的分,足球要是踹到身上,你全身骨头都能碎成渣渣。”

“可你的个子也很小啊,能不能碰得到球都说不准。”太宰反驳,理直气壮地比划着两人的身高差。

“喂喂……”中也打掉对方的手,“重心低,好控制,明白?你这个个子的家伙膝盖怎么承受得了,过几年你骨质疏松,走一步摔一步,站都站不起来。”

中也不想让太宰上球场。实话说太宰并非很适合运动的料,1500米比赛后在床上躺了一月,把之前的苦练一气废了,这家伙隔三差五伤筋动骨的,手脚上常年缠着绷带。中也不禁怀疑太宰治是个瓷娃娃,轻轻一碰都能裂开一道缝。

“太宰同学……别老不理我嘛……”女孩糯糯地开了口,软绵绵地缠上了太宰的胳膊,“我啊,觉得你需要去试试踢球呀,他就是足球队的呢。”

中也翻了个白眼,猜测那个“他”指的是女孩的前男友。
太宰捏了捏女孩的脸,微微弯下身子:“雪奈都怎么说吗?那看来我不得不去试试了。”

女孩笑靥如花,中也的表情愈发难看,他保持着足足两米的距离跟在两人身后。太宰治仿佛一秒不调戏女孩就不痛快似的,两人勾着手,旁若无人地咬耳朵,中也都替他们害臊。

总算是把女孩送进了教室,太宰轻快地转过身来,追上早就按耐不住离开的中也:“哎呀中也,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你又不是吃我醋,在女孩子面前臭着脸,一点都不礼貌。”

“如果我就是吃你醋呢?”中也顿住,抬起头来盯住太宰的眼睛,那样一双眼如果眼波一动,绝非因情而起,往往象征着掩饰和欺骗的到来。此刻他满意地望着对方深色的眼中忽然卷起了波浪,雪白的泡沫浮起又沉入水底,惊涛骇浪只是转瞬而过,片刻便又是那片风平浪静的海面。

中也知道接下来太宰的话怕是一句不能信,但他还是欣赏这样的瞬间,撒谎的时候,太宰治的眼神他最喜欢,狐狸般狡黠又带点调皮,瞳中似有光线交错变迭,层层叠叠的斑斓折射出七彩的流霞。

“哦,中也你也会开玩笑了啊。”太宰说,刘海垂下来斜斜地盖住眼睛,他的语调出奇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冽。

中也对他的表现不大满意,按照以往的套路,太宰治不应该费力地卖弄风骚,感慨自己红颜祸水害及中也,如今奈何佳人在侧不得圆中也之梦吗?

看来恋爱会使人变成傻子是真的。

他“啧”了一声,兀自向前走去,心中沉淀了淡淡的失落,喜欢插科打诨的太宰不会真的不属于他了吧?
手臂猛地被拉住。

中也暗骂一声,在扭头的瞬间撞进了一个怀抱,校服上有浅浅的洗衣粉香味,经过日光的荡涤柔和得像花草清香,丝丝缕缕钻进鼻尖。

他正欲抬头,嘴唇忽然被柔软包裹,身体猛地一激灵,随即温热的呼吸从舌尖上荡开。完全没谈过恋爱的中也脑子一时间空白无物,太宰治抬起身饶有趣味地注视他时,他才品尝到口腔中黑莓奶茶的味道。

那家伙喝过这个吗?

中也下意识后退,无奈手臂被束缚住无法动弹,呼吸再一次被堵住,奶茶甜腻的味道长驱而入贯入喉中。太宰治得寸进尺地反扣住他的手指,慢慢把他逼到了墙边。
中原中也只一阵头晕眼花,大脑完全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忍不住迎合对方的动作。空气里暧昧的丝线把人缠得严密,寸寸嵌入皮肤。恍恍惚惚间,中也竟想起很多次,他躲在墙后喝一罐可乐,漫不经心地瞥着太宰和某个女孩拥吻。

他和多少个女孩做过这个动作?

中也不禁有些恶心反胃,重重往太宰身上踢了一脚,挣脱开对方的拥抱,喘着气抹了抹嘴:“你无聊不无聊?”

“解决吃醋问题除了这个还能怎么办?”太宰治又恢复原来嬉皮笑脸的太宰治,没事人一样眨眨眼睛。

中原中也被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憋了半天只一句:“你怎么追上那女孩的?”

“很简单啊。伪造一下她男友出轨其他女孩的证据,我只要找个模样过得去的姑娘,再给她几块钱,这事儿就能很利落,拍张语焉不详的照片匿名传给女孩闺蜜,这会子我再温柔攻击一下,女孩马上临阵倒戈。”太宰竖起一根手指。

道貌岸然的死流氓!中也暗骂,却觉得身体止不住的抖,心脏似乎还沉浸在五分钟前,跳得厉害。他有了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此前一直被他否认,但此刻大张旗鼓地跳了出来,再也无法忽略。

中原中也清清嗓子,问道:“你那个恋爱指标……任何人符合了就能成为攻略目标?”

未完待续。。。

狭路相逢【双黑】

萌新报道。
此文为未看过剧场特典翻译前写的,小学生文笔,严重OOC请注意。文不长就当见面小礼物吧。。。
大概是个十二岁的小甜饼。

         蝉鸣声声,聒噪了一整个漫长夏日。

         个子瘦小的男孩站在树下,手里上上下下地扔着一小块石子,一顶黑色的圆顶帽严严实实地遮住脑袋,然而红褐色的头发还是很不老实地支棱出帽檐,盖住额头和脖颈。

        “切,烦死了。”他嘀咕着,蓦地把手中的石子扔向树梢。而石子像是被什么控制一般,以一种笔直得诡异的路线冲入树冠——

         蝉声停滞几秒,随后毫不受影响地继续演唱。
“哎哟!”一声夸张的大叫,男孩被吓得倒退一步。一个人从树枝上滚落,重重地摔倒在草坪上。

        “你……你是谁?”男孩看着眼前的人扶着脑袋慢悠悠站起来,有些害怕,但仍然不愿失了气势。对方终于站直了身体,似乎没什么大碍,一脸不满地冲着男孩嚷嚷:“你这是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找到一棵这么适合上吊的树,还没来得及死你就把我打了下来?”

         诶?男孩满脸黑线,但看清对方的模样后,他不由松了口气。对方不过是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黑褐色的短发微卷,有几分蓬乱,还沾上了草屑树叶,脸上和手上都缠着绷带,未被缠住的一只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少年穿着一件很不合身的黑色大衣,袖口往上卷了许多还一个劲儿往下掉,长长的下摆几乎拖到了地上。

        “你是什么人?”男孩骄纵地问,高高地昂起头,唇边现出嘲讽的笑意,“你这件衣服,是哪儿偷来的?”

       “去!什么偷来的!这件衣服是森医生送我的!”褐发少年抖了抖外套,勾唇一笑,“我的名字嘛……”“我叫太宰治。”

       “太宰治……”男孩嘟囔了一声,把少年打量一番。这家伙足足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咧着嘴笑得恶劣,让他很是不爽。

       “我叫中原。中原中也。”男孩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

       “喂。”太宰搔了搔脑袋,走近几步,低着头注视中原,“你不会是在捉知了吧,小矮子?”

       “谁是小矮子!”男孩火了,一掌向前推去,手微微散发出深紫的光芒,他确信这一掌能让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闭嘴。

         对方只是无声地笑笑,提起右手轻而易举地握住了中原的手腕,凭借着身高优势,干脆利落地把男孩摔在地上按住:“不管用哦。”

        “这……”中原一时有些吃惊,他自认为自己的能力在同龄人中也算数一数二,可眼前的家伙不知用了什么招数,居然化解了他满含愤怒的攻击。

        “哎呀呀,想赶上我,你差远了呢,小矮子。”名为太宰治的少年晃了晃脑袋,无所谓似的挑起了嘴角。

        不爽,太不爽了。不过因为身材高大些,就可以为所欲为地贬低他人了吗?身高绝非限制人的一定条件——中原清晰地记得那个红发女人说过的话。

       一股无名火起,中原迅速抬脚,准确无误地击中太宰的小肚子。瘦削的少年一愣,向后半倒在草地上,还未抬头,一拳便迎面而来。

        正中靶心。

       “你刚说什么来着?”中原不费吹灰之力地拎起少年的衣领,对上他糊上了泥巴和血迹的脸,但令中原吃惊的是,在受到如此强烈的攻击后,少年一声未吭,眼睛里仍闪动着戏谑和好奇。

       “哎呀,”太宰歪了歪头,咳嗽几声,一无所谓地点点自己的脚,“即使把我拎起来,我的脚还是拖在地上呢。喂,你这傻兮兮的帽子该不会是为了让你看起来高些吧?”

        中原咬牙,少年话锋里肆无忌惮的讽刺让他实在无法忍受,他猛地放手把太宰一头撞在树干上,腾出另一只手对准那张令人讨厌的笑脸。

       “啊,你的意图很好察觉呢。”太宰敏捷地往旁边一闪,顺手卷了卷外套袖子。眼见中原扭转方向,他又飞快地跃起,躲过下一轮攻击。

        眼见对面的少年已经游刃有余地擦干净脸上的污渍,中原有些气喘吁吁。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琢磨起这个奇怪的对手。

        他从哪里来?有什么能力?为什么……医生对他如此器重?

        太宰打了个哈欠,瞅着不远处小声咒骂、脸色阴沉的男孩,气定神闲地扬起一只手:“我走啦,矮子,下回再见吧。”

        中原没有动,微微蹲下身,注视着太宰转身,一步,两步。

        他突然冲上前去,右拳的四周凝聚了一团深紫的气焰,察觉到动静的太宰吃惊地回头,中原抽出左手抓住少年脸上的绷带,右手从下方直击对方的腹部。

        完全没有料到这声东击西的太宰下意识抬手去阻挡脸部的攻击,一转眼珠,又在瞬间意识到了对方真正的意图,低头挣扎着向后退去——

        太宰脸上的绷带被扯松,露出还未痊愈的血淋淋的伤口,隐隐现出白骨的影子。中原猛地睁大了眼睛,他实在难以形容伤口的形状,少年脸上仍勉强扯着笑,牵引得半边脸更为可怖。

        那样的伤口……医生让这样年少的孩子做了什么?中原忽然感觉脊背发凉,冷汗从额头沁出。

        动作迟疑了一秒,他缓缓低头,发现太宰捏住了他黑色的手套。

       “大热天的,还带什么手套啊?”解除危机后,太宰又恢复了惯有的玩笑,开始试图拉下手套。

        不要!中原一时受到少年诡异的限制,无法使用异能力,但他清楚地知道,当少年再一次远离他,他的异能力即将不受控制地涌泄而出,摧毁周围的一切生命,包括他自己。

       两只手套从手上脱落。

       太宰勾起的嘴角慢慢回落,眼中流露出惊讶,而意识正飞快地从中原脑中散去。

        什么都不知道了。

        中原猛地坐起身来,发白的指节紧紧扣住被单,像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眨眨眼,看清眼前有一张脸,重新被绷带包裹,笑得云淡风轻。

        一阵恶寒涌上心头,他当机立断地伸出一只拳头打去。

       “你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的!绷带怪人!”

        太宰治往后退了一步,耸耸肩,咧嘴一笑。

        作为回复,中原破口大骂。

       “中也,别生气。”一个女声响起,嗓音悦耳,咬字清晰而缓慢,具有让人不得不听从的魔力。

        “红叶大姐。”中原乖乖坐回床上,眼睛却抑制不住地瞪向站在窗边的少年。

       “先别说话,中也。”尾崎红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按住中原紧紧攥拳的左手,“太宰的异能力‘人间失格’可以解除其他所有的异能,如果不是他解除了你的狂暴再把你背回来,你已经死在你的‘污浊’手下了。”

        “我只是想,中也如果再这样说不准会死,反正他也打不死我,我就试了试,没想到真的可以。”太宰双手抱肩补充道。

        中原的手慢慢放松,虽然对太宰莫名亲热的称呼和行为满心不爽,但他想到这个初次谋面的少年居然没有独自逃跑,不免有一点感动,只是脸上还是挂着愤怒:“切,要不是你惹我,我怎么会这样!”

        “啊啊啊,是我的不是,下回看到一个季节颠倒在夏天戴着手套的疯子,我就不该理他。”太宰举起双手承认。

        “喂喂,你这人……”

       “好了,别说了。”尾崎打断中原即将燃起的怒火,“中也,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污浊’的真实情况我们都一直隐瞒,但既然被太宰知道了,而且他也有能帮你脱险的力量,我和森医生商量以后,决定让你们两个搭档。”

        “我才不要和……”两个少年异口同声地抗议。

        “这对你们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尾崎笑道,“如果你们不喜欢,我不介意动用武力。”

        两个少年悻悻地住了嘴,不敢违抗。

        尾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那么,我先走了,你们两位先熟悉一下,再别动不动大搞破坏了。”

        一时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中原扭着头不愿搭理自己的新搭档,太宰挠了挠下巴,诡谲地笑起来,一本正经地向前走了两步。

        “喂,中也。”

        我和你不熟!别这样叫!一面在心里碎碎念,一面碍于尾崎的淫威不敢造次的中原转过头僵硬地说:“干嘛?”

       “随便给你取绰号,惹你生气都是我的不对,我跟你道歉。”太宰诚恳地说,“现在我们是搭档了,可能要一起训练很多年,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相处。”

        中原警惕地盯着少年的眼睛,却意外地只看到了真诚,于是他松了口气,疙疙瘩瘩地回答:“那好吧,我接受道歉。”

        “那真是太感谢了!”太宰猛地拉住中原的手,惊得对方一身鸡皮疙瘩,“我以后不会再叫你小矮子了!”

        “太宰!别说了!”中原胃里一片翻江倒海。

        “你说,蛞蝓怎么样?叫你蛞蝓好不好?小小的、黏糊糊的,很适合你!”少年热切地说。

        果然不能相信这个家伙!中原一愣,随即回击道:“那你就是青花鱼!全身都有毒的恶心的青花鱼!”

        “唉唉唉?我和青花鱼很像吗蛞蝓?”

        “你给我闭嘴!”

END